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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婚姻、养老、人口的变迁谈古民居保护与古村落社区发展
举办日期:2013年8月6日

       古村落既是传统村落社区的遗存形态,也是当代社会农村社区的构成类型之一。近年来随着我国古村落保护实践与研究的逐步深入,国内学者基本厘定了古村落的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并重,以民众为古村落保护的主体,强调民众自觉保护意识等基本观点,并逐步关注古村落保护与民众现实生活条件改善的关系、与当地民众生活意愿的关系、与新农村建设和现代社区发展的关系等问题[①]。但鲜有人研究古村落保护过程中民众由于面临的实际生活需求和住房困难而离弃、破坏古民居的现象。本文以浙江省楠溪江流域中游的苍坡古村近年来的保护工作现状为例,深度探访当地村民自该村开始保护与开发以来的生活状况与切身感受,并重点考察婚姻、养老、人口流动等因素造成的生活用房需求变化与古建筑保护的关系,旨在探讨当代“留守古村落”的古民居保护与社区发展等问题。

  一、苍坡古村保护现状概述

  苍坡村位于浙江省温州市永嘉县楠溪江流域的中游、岩头镇以北的永仙公路西侧,初建于五代后周显德二年(公元955年),成于南宋淳熙五年(1178年),为李姓聚居之地,至今已有八百多年历史。现存的苍坡古村彰显宋代古建筑风貌,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具有一定的古建筑观光价值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研究价值。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全国掀起古村落旅游开发保护热潮,当旅游成为实现古村落当地社区经济复苏和文化遗产保护最为常用的,也几乎是唯一可行的一种手段[②]时,苍坡古村也不例外,当时作为旅游景点对外展示,曾吸引大批游客前来驻足观赏[③],成为楠溪江流域名噪一时的文化旅游古村落。村内三个标志性的古建筑被改建成吸引旅游观光的小型民俗博物馆,如永嘉历史文化展览馆(原李氏大宗祠)、楠溪江民俗馆(原仁济庙)、女织馆(原三份祠)。三个展览馆实际上也是村落公共生活空间,村民在闲暇时光常去这些地方聊天、纳凉,大宗祠还作为主要场所举办过邀集外乡宗亲祭祖、修族谱的盛大活动。苍坡古村并不是像国内其他开展旅游保护的古村镇一样商铺林立,或者开设不少供游客居住的家庭旅馆,并没有演变为一个仅仅供游人参观的“民居博物馆”,其古朴、独特的宋代民居建筑风貌在不同程度上得以保存。可以说作为一个古村落旅游景点,苍坡的村貌相对朴实,至今其村落整体形制、格局完备,没有按照游客的兴趣、旅游市场的需求进行大面积翻修、改造,村民仍然常态生活作息。

  然而近年来村中新式高层现代民居日增,现存古民居数量日益减少,大量古民居的破坏也直接导致苍坡古村原来独特的庙宇、宗祠、古宅院等整体村落风貌严重受损。除了村民建新式民居的破坏古民居以外, 2011年11月23日苍坡村的一场大火灾,烧毁9间二层古民居,这次的大火对古民居的破坏也是致命的。这几年前来观赏的游客日渐稀少。古民居遭受大面积破损、毁坏的背后,是村民普遍失去了对古民居的居住兴趣,民众普遍希望居住拥有现代化居住条件的新式住宅。2010年以来,村中拆除古民居兴建新式楼房的现象日益加剧,村民无视古村落保护规约擅自拆除古民居、建新式现代民居的行为和当地政府强制捣毁村民所建新居的事件屡有发生。自1991年苍坡村被列为浙江省省级历史文化名村,开始系统地保护以来,古民居的数量逐步递减,截止到笔者2012年7月3日的统计,该村属于古建筑的民居大约只占所有村民房屋的四分之一,大多集中于苍坡村笔街面上的东段和中部。

  此外,受古村落政策限制,苍坡村当地没有像温州其它城镇化新农村一样,兴办大型民营企业和工厂提供当地大批农村劳动力就业,加上2005年苍坡村被征地198亩用于修高速公路,耕地面积骤减,人均耕地面积低于全国水平,村内大批剩余农村劳力向外转移,外出打工、就业成为苍坡村青壮年人口的主要选择,也有少部分年轻人通过考学、经商、婚嫁等途径在温州市区、永嘉上塘等地“移民”长期定居,而村内常住人口主要由老人和孩子构成,日前的苍坡村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留守古村” [④],年轻人在清明、春节两个节日返回祭祖看望老人,其他传统节日端午中秋、重阳节等较少回来,村中许多传统民俗节日氛围越来越淡,许多年轻人对苍坡村的历史和传统也开始逐渐陌生。

  总体来说,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开始的苍坡古村开发保护工作,大体保存了古村落基本形貌,尤其是标志性的古建筑得以保存,但是宗祠、庙宇等古建筑的传统功能大部分丧失,日常生活中大量青壮年村民“不在场”也使得村落传统民俗的传承后继乏人。尚存的村落古民居、古宅院较之20年前更是大量减少,新式民居的出现也让古村整体形貌遭受很大破坏。更有甚者,与古村落保护初衷相悖的是,苍坡村民普遍失去在古民居居住意愿和兴趣。目前苍坡古村保护工作出现了许多发人深思的现象。

  二、苍坡村婚俗、家庭养老等民俗变迁及其原因

  历史上村落社会对民俗文化传承起着重要作用。古村落是承载着当地村民生活意义和集体记忆的社会共同体,也是一个可以和外界互动交流的现代社区,苍坡古村也不例外。近年来,随着村落旅游开发与保护工作的展开,该村的居民生活和传统文化发生了很大变迁。

  (一)村落婚俗的变迁及其原因。

  传统婚俗观念开始变化。苍坡古村同姓不婚的习惯发生改变,村里的大姓李姓之间可以相互通婚。过去男女结婚主要靠媒人介绍认识,现在外出流动的年轻人较多采取自由恋爱方式寻找结婚对象。

  婚礼仪式逐步和当代城市婚礼趋同化。与当代温州其它农村相似,苍坡村婚礼仪式中很多传统特色民俗开始逐步淡化。57岁的村民周兰芬说:“红地毯要从‘苍坡溪门’一直铺到婚房门口,新孺人(意为新娘)是穿白色婚纱走红地毯的,新郎官用轿车(小汽车)接新孺人(新娘)到‘苍坡溪门’,和温州地区都是一样”。婚礼中的洞房布置、嫁妆的准备,一般根据村民的家庭经济实力而不同,相比过去而言,少了民间木工艺制作的生活用具,代之以电器和现代样式的家具装备新房。闹洞房的习俗也消失了,参加婚礼的村民喝了喜酒拿了婚宴发的“回礼”就立马走人,婚礼没有原来热闹了。婚宴也不一定办在家里,可以到镇上的酒店、宾馆宴请亲友,花费的钱比在家里办婚宴要多,但是这样可以在村中显示自家的经济实力,并在同村人中赢得“面子”和威望。而经济上较拮据的家庭在办婚礼中为了节约开销,往往自家人操刀并雇用人手或者请亲戚邻居帮忙“摆酒”,将婚宴设在李氏大宗祠或者自家大院里,村落邻里之间的帮伙习俗较过去少。

  其次是村落社区内婚礼日渐缺失。很多苍坡村的年轻人的婚礼仪式往往只有订婚仪式而没有结婚仪式。年轻人订婚以后就开始生儿育女,为家族绵延血脉,近年来一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干脆连订婚仪式也不举行,谈了恋爱就开始同居生儿育女,并得到民间社会承认而构成事实婚姻。也有一部分年轻人选择在原来务工地生养一个孩子以后再回苍坡村办婚礼,更有甚者干脆不办婚礼而构成事实婚姻[⑤]。当然传统婚礼中布置洞房的仪式也消失,他们在永嘉上塘、温州市区等地务工就业的,选择在当地举行婚礼,有人就借租当地宾馆客房暂时充当洞房,这样一种做法在近10年来相沿成俗,这也导致当地村民的婚俗观念发生很大的变迁。村民认为女人“先有(生孩子、或者怀孕)后嫁”根本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和过去的婚俗观念大相径庭 。村里很多年轻夫妻甚至用这个办法逃避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通过田野访谈,笔者获悉苍坡古村婚礼日渐缺失的原因主要可以归结为三个:

  1、古民居内部的居住空间一般比较狭小。在古村落世代生活的家庭,随着子女长大成人,家庭人口增多,长辈、儿子、女儿都需要分房间居住。而一个古民居内可用的空房根本不够,客观上来说,年轻人外出就业、寄居外地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古民居的居住压力。所以,古民居狭小的居住空间、局促的居住格局、拥挤的居住状况是古村落婚礼日益减少的一个重要原因,结婚用房的困难使得年轻人往往选择在苍坡村外结婚、生子。

  2、很多村民认为现存的古民居,或者是居住格局已经过时,根本不符合现代人的居住习惯,或者已经大量破损、甚至无法居住,老年人可以将就住一下,而年轻人不愿意花大量人力物力在古民居内翻修、布置洞房。如果有一定的财力,他们宁愿把古民居统统推倒,翻建拥有现代居住格局的新民居,这样就能举办婚礼,但是在当前的古村落保护政策制约下,拆古民居毕竟是违章的,麻烦很多,选择在外地结婚自然省事。

  3、苍坡村外出务工、特别是经商的那一部分年轻人,往往把做生意、挣钱看成是头等大事,回村办一个传统的婚礼,前前后后需要大段时间,而在外地结婚,婚礼自然简单很多。年轻人在外地完婚后,也会在一个传统的时间(如春节)回苍坡村宴请亲朋好友,但就不再办传统婚礼了,也不需要在古民居内布置新房。这部分年轻人一般不在古村落常住,即使回家过年,也很少在古民居内居住,何况回古村落举办婚礼。

  其三,传统“从夫居”习俗发生改变。新婚夫妇的居住地也因人口流动这个因素而变。和传统的“从夫居”习俗不同,新郎新娘婚后不住新郎父母所住宅院,而选择婚后在异地居住的模式。原来婚前在外谋生计的新婚夫妇,婚后大都在村内小住一两天就马上离开苍坡村,新娘随“夫”到异地继续谋生、经商或者打工。一些年轻夫妇在生意不景气的时候,即使春节也不愿意回仓坡村过年。大部分人在春节、清明两个节日带着老婆孩子开着轿车回苍坡村探望父母,但是也基本不会在古民居内留宿,因为有现代交通工具的便利,年轻人一般选择当天来回。

  (二)村落家庭养老民俗的变迁及其原因。

  近年来苍坡村人口流动的加强、传统婚俗变迁等也带来了分家、养老等习俗的变化。过去在很多情况下许多家庭往往因为大家庭内各种摩擦和冲突(如婆媳矛盾)才开始分家,而现在不同了。村民们说:“过去一家人挤在一个小房子里,难免有很多打闹的事情发生,现在分家打闹的事情虽有,但也不多了,年轻人都到外面去了,结了婚也不在家里过,现在也不用分家了。”苍坡村民说的分家主要是分房子,而古民居的住房面积本来就小,能够分的也只是一个房间而已,一些家庭在古民居的人均住房面积狭小的情况下,如果家庭经济条件允许,一般会通过加盖楼层来增加人均住房面积的拥有量,但是目前受古村落保护规约限制而不能加盖,只能对古民居的内部格局进行调整,如另起灶台,分灶台做饭。苍坡村现存的一些古民宅,狭小空间内往往有两到三个灶台,如今随着一些年轻夫妇离家外出务工,只有老年人在家烧火做饭,很多灶台荒废。

  苍坡村的养老模式以家庭养老为主。年轻夫妇婚后与老年父母分家过日子,必须尽赡养义务。过去苍坡村养老习俗主要有,子女按月或者按年固定给老年父母一笔生活费,或者老年人在各个儿子的小家庭中“轮吃”[⑥]。随着村里大部分年轻夫妇外出流动生活,苍坡村的养老观念也发生变化,主要是年轻人的赡养父母观念淡化。他们在外地生意做得好,收入还不错的就不定期给老年父母一笔生活费,如果在外生存经营状况不好,也许就不提供父母赡养费,而这种行为也不会招致同村人的舆论指责。苍坡村的老年人,多半是务农的体力劳动者,平时种点粮食和瓜果,去集市上做买卖作为经济收入,或者留给自己吃,基本可以维持生计。老人对年轻人不尽养老义务持宽容和理解的态度,他们非常体谅年轻人的生存压力。此外,很多年轻人认为古民居没有多少经济价值,有能力出去的年轻人根本看不上旧房子。年轻人留在村里、守着祖上的旧房子是没有本事的表现,外出务工经商挣钱不养老年父母就非常理直气壮,而当地民众也大都认可这种看法,这是导致当前苍坡村养老观念淡薄的直接原因。而另一方面外出务工的一些年轻夫妇还把自己在城市生养的孩子带回苍坡村让老人帮忙照看,以减轻抚养孩子的成本,因此也会给老人一点经济资助,一般只够老人、孩子的伙食费而已。

  三、古民居保护和当代农村社区的发展

  古民居一般指具有古建筑保护价值的传统民宅,以及与村民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部分村落公共建筑空间,如祠堂、牌坊、书院、楼、台、亭、阁、塔、桥等村落标志性建筑。从上文描述的苍坡村近年来的保护现状可以看出,古村落保护过程中,村落的标志性公共建筑能够得到较好的保护,而大量的古民宅因居住环境与现代人的生活习惯相去甚远,其保护状况令人忧虑,对古民宅的保护应是当前古村落保护的重点。古民居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化资源,固然具有旅游价值、文化价值,但更重要的是怎样使它也具有合乎当地现实生活需求的居住价值。古民居的保护需和当代农村社区的发展相结合,它既是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也是推动古村落作为当代农村社区发展的必要途径。在古村落旅游开发保护模式的探索中,应尽可能考虑到实际生活利益相关者——古民居主人的诉求,着重解决当地村民对现代化民居条件的追求与古民宅现有居住条件之间的矛盾等。因此,从社区发展角度来探讨中国古村落保护是一个兼具现实意义和理论价值的课题。以下,笔者结合前文对当前苍坡村保护现状的总体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分析村落保护过程中“民”与“居”的关系以及对当前古村落保护和当代社区发展的问题。

  (一) 保护主体相对短缺,古村落保护工作难以展开

  与当代中国诸多农村社区一样,苍坡村的年轻人渴望走出农村。这种自发的社会流动必然会带来农村社区人口结构和生活方式的变迁。苍坡古村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温州其他城镇化的乡村相比明显落后,村里年轻人有了外出打工、就业、经商等社会流动经历之后,往往都非常向往现代都市生活,大量外出流动或者搬离古村落,很多古民居“人去房空”,留守老人、留守儿童等已成为现今苍坡古村的一个显著特征。社区需要常住人口来维系,日前的苍坡村出现“空巢”“留守”现象,村落日常维护的主体严重不足,人口的大量迁移也使原本的亲缘、地缘等村民间基本关系遭到部分瓦解,社区结构在重组,却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社区发展机制,民众面临的一些现实居住困难没有及时得到帮助和解决。民众强烈感受到古民居现实生活条件与当代居住生活理想的差距,特别是在住房短缺问题得不到及时解决的情况下,便开始对古村落的传统民居产生抵触情绪,进而怀疑古村落保护的意义,这也必然导致其在村落保护过程中主体性和自觉性的缺失。

  保护不利也使得古民居的珍贵构件遭到偷盗,古砖雕和古木雕等民宅装饰被盗的事件也时有发生,也有一些古民宅因无人居住,一些较有价值的民居构件如窗花、屏风、石雕等也由于自然风化原因而破损衰败。

  (二)古民居保护措施和村民实际居住需求矛盾,古村落保护困难重重

  苍坡古村当地流传着两句顺口溜,“苍坡保古,百姓受苦”,“古村落是苦村落(当地方言‘古’和‘苦’音近)”,村民以民间俚语方式戏谑其在古村落保护中的“幸福感”缺失。苍坡村当地基层政府对古村落保护早有初步的发展思路,曾编写过苍坡保护规划。按2002年楠溪江旅游风景区的旅游保护与开发规划,苍坡村保护工程计划总投资4000万,根据苍坡村旅游保护开发的总体设想,2003年以来该村进行了大规模的“修旧”工作,将民国以后的房子进行拆除(主要是笔街以南的166间房子),并出台新村安置办法。新村选址在苍坡古村西侧,临近旧村,用地规模约30927平方米,可安置200余户人家。据研究者统计数据,苍坡村民入住新民居的安置率达70℅以上[⑦],而访谈中,村民反映的情况是新村的房子申请手续很繁琐,而且需要“跑关系”、“ 找熟人”才能办成,至今还有些村民在新村的安置房还拿不到手;并且在新村买块地皮盖新房,对于苍坡村的很多家庭来说经济压力还是很大的,许多村民因为买不起新村的地皮转而拆掉苍坡古村的古民宅,采用在古民居的旧址上翻盖新式民宅来节省在新村买地皮的经济支出。

  此外,大量用于古民宅修复的资金主要投入在古民居外部形制的修理上,用于民宅内部居住设施改善的资金并没有真正到位,基本停留在口头或纸面上。这样的古民居保护工作仅注重保留了古民居的外形而已,而民众基于日常生活的实际需要,更希望古民居的内部居住条件、现代化居住设施得到改善,并扩大其居住空间,以满足其结婚、生子等生活用房的需求。所以,当前苍坡村村民追求现代居住生活空间与古民居住宅设施条件滞后之矛盾日益激烈的背后,是基层政府制定的保护古民居外形建制的措施和民众希望改善古民居内部居住条件的矛盾。而古民宅的内部条件的改善需要大笔的花费,在得不到古村落保护资金的支持的情况下,村民当然会考虑自筹经费来解决,那么他们采取拆除古民居在原地皮上盖新式民宅,不愿意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维修古民宅也就不奇怪了。因此,近年来苍坡村很多古民居遭到其拥有者的拆除、人为的破坏。有关部门应在修葺和维护古民居外形建制的基础上,重视改善古民居的内部居住设施,让一部分用于改善古民居住房内部条件的资金真正落实到位。

  (三)村民的社区归属感,维系着古村落的发展

  一个群体长久地生活在某一个地域,一定会形成这个地域人与自然之间、人与人之间、人与社区之间稳定的互动关系,从而养成一个地方特有的物质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整体形态。古村落保护应从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兼顾的视角出发,并真正落实保护和发展并重的村落社区培育模式。如上文所述,目前苍坡村民的主要困难是生活用房不到位,苍坡村大量人口外流就与当前现实的民居条件得不到改善有很大的关系。田野中村民告诉笔者,如果古民居内部居住条件能够得到改善,他们还是非常愿意在苍坡古村居住,因为这里有“熟人”。的确,传统乡土社会是一个“熟人社会”,村民对村落社区的“熟人”机制是有着本能性依恋,这就是民众的社区归属感,而村民的居住感受和居住满意度对村民社区归属感的培育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保护古村落也应保护好创造并享用村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村民对村落社区的情感认同,让村民的生活需求和情感需求在村落社区的转型、发展和培育中得到真正的关注和满足。

  古村落保护不仅仅是保护一个村落的标志性公共建筑,或者维护古民居的外形建制,还需要考虑民众的生活理想,追求现代化生活的愿望。苍坡村民拆除旧民宅兴建新式现代高楼和当地政府强行拆除村民新建民房之间的矛盾,以及村落社区大量人口外流等,和民众的现实需求得不到满足有很大的关系。培养村民在古村落社区中生活的“幸福感”,是培育古村落民众社区归属感的根本,也应是当前古村落保护工作的重点。

  余论

  我国古村落旅游发展中普遍存在旅游开发与古村落保护之间、古民居保护与居民生活条件的改善之间的尖锐矛盾,如何正确处理这些矛盾关系成为古村落保护开发的关键。古村落的村民能够“安居”、“乐居”,才会有保护古村落的主体意识,并自觉参与到古村落文化的传承和保护中去。不能靠自上而下的简单行政命令强制村民保留古民居、拆除新式民宅,这样容易导致基层政府和民众发生冲突。

  保护古村落也绝不是“原生态”地保护一个村落社区的贫困与落后,古村落居民对现代生活的追求和向往必须得到理解和尊重。现代生活不可缺少的居住装备,在古村落居住的人也是向往的,因为他们不是活在古村落的历史中,而是活在当下社会,古村落是和我们的生活同在的当代中国农村社区。如果为保护古村落而限制民众对现代化生活条件的追求,定会在客观上对民众的正常生活造成阻碍。

 [①]黄涛《古村落的文化遗产保护与社区发展——以浙江省楠溪江流域苍坡古村为个案》(温州大学学报,2009第5期). 邹统钎、李飞《社区主导的古村落遗产旅游发展模式研究——以北京市门头沟爨底下古村为例》(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学报,2007年第5期)

  [②] 陈志华.由关于乡村建筑遗产的宪章引起的话[J].时代建筑,2000,(3):54一56.

  [③] 2012年7月3日在苍坡村访谈时,村民李西告诉笔者:“那时候的游客太多了,特别是十年前的十一黄金周,真是人如潮涌”。

  [④]苍坡村的人口主要以向外流动为主,近年来也有少部分外来人口(主要是妇女嫁入苍坡村)进驻苍坡村居住,主要原因是年轻人外出打工,直接改变原来的通婚圈范围,这些苍坡村的外来的媳妇,或者来自楠溪江上游的经济欠发展的邻村,也有少部分来自中国内陆、西部地区。

  [⑤] 不办婚礼的主要基于家庭经济的考虑,当地村民李帮力告诉笔者,办婚宴对一个贫穷人家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近年来,鉴于娶一个当地女人的成本较高,一些外出经商的年轻人也开始和外省的女子结婚,如果新娘来自内陆欠发达地区地区,基本上回村不办婚礼。

  [⑥]当父母一方去世后,对单身老人的赡养成为各分家的一个重要义务,苍坡村老年单身父母的养老习俗主要形式是“轮吃”。

  [⑦]姜新旺、谭万勇.苍坡古村落经济社会变迁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208 .

 

                                                                                                    来源:温州大学学报(社科版)2013年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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